拿到胜诉裁决，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，结果查不到财产，案件终本。可你一查发现：那家公司名下的壹级施工资质没了，原班人马去了它新设的子公司，还在外面接着接工程、干活收钱。账上没财产，“吃饭家伙”却完好无损地活在另一家公司名下。这笔债，还有救吗？广州中院（2024）粤01民终16279号判决给出了答案。
一、案情：资质平移，空壳背债
甲公司向丙公司（建筑施工企业）供应钢材，用于“韶关某印象”项目，2020年5月19日至12月23日期间供货。丙公司收货后没付款，甲公司拿到广州仲裁委员会（2022）穗仲案字第1061号裁决：丙公司支付货款300万元及逾期利息。申请强制执行后，法院没有发现丙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。
但事情没完。丙公司2019年4月30日设立了全资子公司乙公司，注册资本10011万元，2020年6月30日完成实缴。2020年9月1日，两家公司签订《重组/分立方案》：债权债务各自承担；注册建造师及非注册人员由母公司转移到子公司，重新签劳动合同，社保公积金随之转移，子公司不用支付经济补偿金；未竣工项目及质保责任归子公司。2020年11月10日，乙公司向住建部申请继承丙公司的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，随后获核准，丙公司注销了自己的壹级资质。
资质转移完成后，2021年11月，丙公司把乙公司100%股权以10011万元原价转让，母子公司变成同一个股东下面的兄弟公司；同一年，乙丙两家公司还与多个供应商签三方协议，把丙公司未完成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由乙公司继承。甲公司于是起诉，请求乙公司对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
二、 一审为什么输：三个理由都没站在债权人这边
一审法院驳回了甲公司的全部诉请。理由大致有三：
第一，《公司法》第63条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规则，规制的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，不能反过来要求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；
第二，住建部明确回函：资质属于行政许可事项、不是企业资产，重组分立中资质重新核定不考核企业资产转移情况——所以资质转移不等于财产转移，人员随资质走也不等于人员混同，分立方案里写了“债权债务各自承担”，也说明没有混同；
第三，母公司向子公司实缴出资、转移资质，属于正常商业行为，即使削弱了偿债能力，也不能直接认定是逃债。
一审的逻辑都停留在“单项看”：资质不是资产、方案写了各自承担、出资是正常动作，每一项单独看似乎都没问题。
三、二审为什么改：把整套动作连起来看
广州中院二审改判：乙公司对丙公司的3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。关键在于，二审把股权路径、资质、人员、供货时间连成一条线来看。
其一，股权变更路径很说明问题：两家公司原本就由同一股东控制，先变成母子公司，资质转移完成后又同日变更为兄弟公司；100%股权原价转让，没有合理解释，客观上减损了丙公司的资产。
其二，资质虽然在财务上不是资产，但壹级资质是建筑企业的“通行证”，丙公司无偿转移资质后随即注销自己的资质，丧失了持续经营获利能力，还另行实缴了10011万元出资——实质削弱了偿债能力。
其三，人员随资质转移，造成丙公司技术人员流失。
其四，供货恰好发生在资质转移期间（方案9月签订、资质11月至12月转移），乙丙公司无法证明这笔货款属于“分立前旧债”，怠于举证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。
其五，丙公司已被终本、无清偿能力，收益归乙公司、损失由丙公司承担。
其六，三方协议证明乙公司实际承接了丙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。
二审据此认定，这一系列操作导致乙公司的人格“形骸化”“躯壳化”——名为独立公司，实际只是母公司转移资产、承接收益的通道，已经谈不上独立经营；收益归乙公司，损失却由丙公司承担。这属于过度支配与控制（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》即《九民纪要》第11条所归纳的情形类型），依据《公司法》（2018年修正）第二十条（该条已被2023年修订《公司法》第二十三条吸收，2023年修订自2024年7月1日施行）否认公司法人人格，判令乙公司连带担责。
四、给债权人的三点启示
第一，别被“资质不是资产”四个字劝退。财务报表上资质确实不增不减，但对建筑企业而言，资质就是接工程的通行证、吃饭的家伙。把资质、人马、在干的项目整体搬走，留一个空壳背债——账面上没有转移一分钱财产，公司却已经“没了”。法院看的是实质，不是报表科目。
第二，时间线很重要。供货、方案签订、资质转移、股权变更、终本的时间点都要固定下来，一旦举证责任的安排对债权人有利，就要用好。
第三，也要对债务人一方说清楚：这种“分立+平移+原价转股”的操作，在司法实践中可能导致法院否认公司法人人格、判令关联公司连带清偿债务；情节严重的，还可能涉及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等法律责任。
本文作者
李阅桐律师 卓建律所合伙人
专业领域：债务纠纷、强制执行、执行、恢复执行、执行空壳公司，穿透执行股东/配偶/子女及关联公司、拒执罪、终本盘活。
（卓建律师名片）
来源|李阅桐
审核|张帅、品宣部
编辑|卓小豸